【杂谈】迪士尼公主形象“化妆史”

2019-07-23


少数族裔的逐渐发声

《海洋奇缘》中的莫阿娜是迪士尼动画电影中的第一位波利尼西亚公主。但她并不是第一位非白人公主。《阿拉丁》中的阿拉伯公主茉莉,《风中奇缘》中的印第安公主宝嘉康蒂,《花木兰》中的中国公主木兰,以及《公主与青蛙》中的非洲裔公主蒂安娜,她们虽然没有其他迪士尼公主的美目雪肤,但也丝毫不逊色。

你穿着小裙子,还有只小动物跟着你,一看就是个公主啊。”《海洋奇缘》中的莫阿娜可能是形象最特别的一位女主了。

算起来迪士尼公主已在世界舞台上活跃近八十年,从“傻白甜”待拯救的Snow White,到凭借自己力量建立王国的Elsa,迪士尼公主伴随着社会价值和人们审美的变迁而升级着人设。本期全媒派(qq_qmp)就带你溯源迪士尼公主形象的流变,一探这背后的两性话语变迁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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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迪士尼和吉卜力几乎承包了人们心中的公主形象。然而和吉卜力女主“女少年”的人设不同的是,迪士尼公主的性别意识更强,也因此成为一部流动的女性形象标本。

从单一审美到多元并存

转眼间,那个身着蓝色上衣、浅黄色长裙,头戴红色蝴蝶结的白雪公主已经快80岁了。

由大卫·汉德执导的《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是史上第一部长篇动画,电影中身姿摇曳的白雪公主成为了全世界观众心中最早的公主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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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首经典插曲《Some day myprince will come》吗?

Somedaymy prince will come
有一天我的王子会终会来到
Somedaywe'll meet again
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见面
Andaway to his castle we'll go
然后一起去他的城堡
To behappy forever I know
永远快乐的生活下去

跟白雪公主类似,《仙履奇缘》(1950)《睡美人》(1959)中的主人公不仅脸蛋儿相像,性格也极为相似,皆是柔弱谦卑,富有女性的传统美德。“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公主都是由王子的拯救而获得重生,并在美满的婚姻中结束了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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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迪士尼公司却在相当短的时间内接连推出了五部公主电影:《小美人鱼》(1989)、《美女与野兽》(1991)、《阿拉丁》(1992)、《风中奇缘》(1995)、《花木兰》(1998),五位公主不仅在肤色相貌上与早期公主的甜美形象相去甚远,人生境遇也是大不相同。

“也许我并不是为了爹爹,也许更重要的只是想证明我自己有本事”、“什么时候我才能展现那个真正的自我”这些对自我价值的拷问,在《花木兰》等作品中已经初见端倪——公主们变得更为独立自信,开始为了追求梦想与自我价值而努力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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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这一阶段,公主们的自我意识还不甚明晰,那么21世纪时代的迪士尼公主在“反叛”的路上就走得更为纯粹决绝。《公主和青蛙》(2009)中的蒂安娜拥有明确的梦想规划——攒钱开一个小饭店;《长发公主》(2010)中的乐佩割下美丽的束缚,去探寻自己的真实身份;《勇敢传说》(2012)中的梅莉达向被安排的婚姻说不;《冰雪奇缘》(2013)与《海洋奇缘》(2016)中的安娜和莫阿娜更是下定决心要通过自己的力量拯救国家和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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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迪士尼公司也不再满足于将公主囿于“完美”的窠臼,而是开始将其打磨成更立体真实的“人”的形象。《冰雪奇缘》中略带缺陷的艾莎公主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她外表冷酷内心脆弱,一直生活在恐惧中,远非完美。“Somebody are worth melting for(有的人值得你去融化)”,在妹妹的感召下,艾莎的内心逐渐融化。这样非人偶化的设定,实则是对真实人性的回归。

从你的“嫁值”到你的“价值”

迪士尼公主电影大多取材于世界各地的民间文学与童话故事。虽然沿用了源文本的框架结构,却也会根据当时的时代背景和特征加以改编。当我们细数迪士尼公主电影的变化,会发现其尤其明显地受到了女权主义发展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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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初中期,美国女权主义运动刚刚起步。同世界上其他国家一样,美国也是一个到处宣传着“男性中心论”的社会。“好妻子”和“好母亲”是考验当时女性价值的两大标准,因此“嫁值”决定价值。此外,历经经济大萧条与两次世界大战的美国人民恰好需要美好的童话故事来给予他们安慰。迪士尼公司感受到了这种社会诉求,即时地生产出一部部歌颂和谐安定的文化产品,并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而二十世纪后半叶如火如荼的女权主义运动则强势地扭转了迪士尼公司生产公主电影的策略。现实中,女权主义者们前仆后继地为获得与男性对等的权利而抗争;影片里,公主们也开始大胆地追求着自己的梦想。花木兰用超越男性的智慧和勇气成了孤胆英雄,连宁死不愿向匈奴低头的皇帝都给她鞠了一躬。这是女权主义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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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思潮的革命同时也影响着人们审美的变化。年轻女孩的偶像逐渐从芭比娃娃式的奥黛丽·赫本、苏菲·玛索变成了个性十足的Lady Gaga、碧昂斯、蕾哈娜、艾薇儿等等。年轻女性作为迪士尼公主电影的主要受众,其偶像形象的更迭,无疑也影响着迪士尼女性角色的设定。

迪士尼公主电影的新气象

爱情模式的变化与性别观念的更迭

在《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仙履奇缘》、《睡美人》流行时期,大家所津津乐道的还是王子与公主的爱情,那时候,一见钟情的罗曼蒂克模式是最卖座的。然而,这样的爱情模式在不断革新的文化语境下愈发显得低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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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年里,迪士尼动画电影通过一部部作品革新着爱情观念。《美女与野兽》中日久生情的爱情被大众所接受;而《冰雪奇缘》里公主安娜最终选择了在冒险征途中相处已久的平民青年克里斯托弗而非门当户对的王子汉斯。爱情两端主角地位的改变,正体现了“美国梦”的文化基因。此类爱情的成功,说明了个人的奋斗努力是存在价值的,而人们可以通过婚姻来实现阶级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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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冰雪奇缘》中“反爱情”的倾向也是饶有趣味。不管是另有图谋的汉斯王子,还是淳朴的克里斯托弗,都完全沦为两姐妹的陪衬。实际上,这样的“反爱情”倾向,在一年前的《勇敢传说》中体现得更为淋漓尽致。公主梅莉达抗争传统束缚,逃避父母包办婚姻。这部电影摒弃了王子拯救公主的固定模式,甚至超越了王子与公主共患难一起成长的新思路,直接将王子变成三个歪瓜裂枣、毫无思想的青年。王子的形象颠覆,公主的勇敢无畏,可谓是成功消解了男性中心论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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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海洋奇缘》中的性别观念就又向前了一步。女主角莫阿娜和男主角毛伊的关系是平等的。这两个人都不完美,他们在泛性别化的背景下共同成长。莫阿娜天生不羁爱自由,毛伊则一直活在别人的目光下;莫阿娜从毛伊那里学会了担当,毛伊在莫阿娜这儿找回了自我。当所有男女之间纠结的复杂感情都终结在了太平洋汹涌壮阔的海浪中,迪士尼的公主终于把观众的视线从性别问题拉回到“人”的本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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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主”到“酋长的女儿”

迪士尼公主电影的两大核心要素,一个是“爱情”,另外一个就应当是“拯救”了。正如前文所言,如果说初期阶段“被拯救”是公主们实现自我价值的法宝,那么到了后期,“被拯救”就已逐渐向“自我拯救”和“拯救他人”衍变了。

在《冰雪奇缘》未公映版本的电影中,有一首歌曲主要讲的是两姐妹的关系。与迪士尼以往的“王子公主”模式略有差别的是,《冰雪奇缘》是“双公主”模式,这也就注定了大姐艾莎将成为皇位继承人,是命中注定的女王,而安娜只能是一个略为尴尬的备选人物,永远的“公主殿下”。在常理下安娜显然无法通过登上王位来实现自己的个人价值。而这一首歌却站在安娜的角度进行独白,讲述她认为自己并不是艾莎的备选,而是一个有自己价值的独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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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娜看来,找到、守护和陪伴艾莎比自己当女王更能体现自己的价值,因此她才毫不犹豫地将维持王国秩序的责任临时交托给汉斯王子,自己则踏上了危机重重的寻找艾莎的道路,而一个勇敢的去拯救他人而不是被他人拯救的公主形象也就愈发明晰了起来。

至于《海洋奇缘》中的莫阿娜,就更是没把“公主”当一回事了。当毛伊说“只要你穿着小裙子带着宠物,你就是公主”时,莫阿娜回应到:“我不是公主,我是酋长的女儿”。对于她来说,“公主”只是简单的世袭,“酋长的女儿”则意味着一种神圣的责任和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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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迪士尼动画工作室总裁安德鲁·米尔斯坦在接受采访时谈到的:“这些女性形象都非常强大,像是《冰雪奇缘》的艾莎、《长发公主》的乐佩和《海洋奇缘》的莫阿娜,她们都具有勇气,甚至可以说有着超能力,观众们很喜欢这样的主角。”时代在变,迪士尼公主早就变成女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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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主与青蛙》中,蒂安娜的父亲告诉她:“你知道什么叫做美食?它可以凝聚起各阶层的人们,温暖着他们,让他们的脸上扬起笑容。”影片在对种族关系的阐释上反映了人类和谐共生的美好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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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城》(1993)中有一句话:“不根据个体属性,而根据该个体所属的群体被赋予的刻板印象,先入为主的评判个体,就是歧视的本质。”换言之,当我们发现迪士尼的公主变样了,当柔弱、天真、嫁王子不再是公主的标配,也许应该举杯庆祝,因为这场形象变迁背后,有些东西值得我们欣慰。